近年来，人工智能技术高速发展，从最初的“互联网+”到如今人工智能技术加持下的大语言模型，技术工具的迅速迭代，正影响着社会的方方面面。

　　当前，在基层治理实践中，可以观察到迥异而又并存的两幅图景：一种是技术赋能、效率倍增；另一种则是技术加持促生出的“指尖上的形式主义”。数字技术赋能可以提升办公效率，让基层工作者拥有“数字外骨骼”，有利于提升基层治理工作效率。例如，使用人工智能技术，纷乱的入户录音能够在几分钟内转录为有条理的记录；政策的快速检索能让社会工作专业人员更快速地帮助特殊群体匹配帮扶方案；甚至在邻里矛盾纠纷的处理过程中，人工智能软件也能提供心理学沟通思路或话术作为调解工作的参考。

　　然而技术赋能并非都能践行理想场景。人工智能技术提供的便利也容易促生出“指尖上的形式主义”。在工作压力下，人工智能技术容易成为“走捷径”的手段。例如，为了完成“每日一报”或相关案例撰写，只需在人工智能系统中输入关键词，一篇形式规整但内容空洞的文稿瞬间即可生成，甚至连入户走访的照片和记录，也可以通过技术手段进行“移花接木”，走向“技术硬币”的反面。

　　人工智能技术的“双刃剑”效应，并非单纯的技术问题，而是技术工具与现行管理机制碰撞互动的结果。

　　在实践中，部分地方为满足考核“留痕”要求和完成各类指标任务，需要准备大量的文本材料。当上级的考核过分侧重于“材料写得好不好”而非“实事干得怎么样”时，利用人工智能技术批量生成报告就成为应付考核的“理性选择”。

　　当前，人工智能技术应用的边界尚不清晰，其在基层治理中的应用规范尚未建立。哪些工作可以交给人工智能技术？哪些必须人工完成？这些都缺乏明确的制度引导。如果过分依赖或者过度使用人工智能技术，就容易造成技术工具的功能错位，滋生“复制粘贴”式工作风气，助长脱离群众的“懒政”。

　　对人工智能应用，我们不能因噎废食，而应通过机制调整与伦理重塑，实现技术迭代与治理效能提升的良性互动。

　　在顶层设计层面，应加强制度引导，优化考核导向，从“重文本”转向“重实绩”。上级部门应主动研判、回应技术变革对基层治理的影响和趋势，调整管理视角和机制手段，进一步改革评价体系，明确数字技术规范和功能定位。治理效能从来不是写在漂亮的数字报告里，而是写在老百姓舒展的眉心上。应当降低文本材料在绩效考核中的权重，在看数据和材料的同时，多去现场听实情、看实效。

　　在数字技术使用层面，对于可以借助人工智能技术工具的工作领域，适当设立“清单”和“红线”。推动数字化系统从“方便上级管理”向“方便基层服务”转型。引导技术开发聚焦处理重复、机械的填表任务，切实把基层工作者从信息系统中解放出来，让数字技术服务基层治理，助力基层治理效能提升。

　　在基层实践层面，坚持“人机协作”新伦理，守住“在场”底线，重塑治理温度。基层治理的成效不能只看数据和文本，应以实际成果判断。对于基层工作者而言，必须明确人工智能技术是助手而非替身，要在提升技术素养的同时，坚守“以人为本”理念。通过上层的机制优化与基层的伦理坚守，将枯燥、重复性的工作任务交给人工智能，把基层工作的热忱留给群众，才是正解。

　　（作者李岩，单位为北京科技大学文法学院）